家族财富管理传承与中国特色慈善事业共振发展的分析和展望
2025-04-18
2025年2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民营企业座谈会上,希望广大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胸怀报国志、一心谋发展、守法善经营、先富促共富;不断提升理想境界,厚植家国情怀,富而思源、富而思进,弘扬企业家精神;积极履行社会责任,力所能及参与公益慈善事业,多向社会奉献爱心。
公益慈善事业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促进社会公平公正、推进共同富裕、保障社会永续健康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家族慈善财富来源单一、决策灵活,慈善事业与家族名誉高度相关,家族慈善的利他动机更加纯粹,决策效率也相对较高,因此在现代慈善事业的版图中,家族慈善是最为重要的力量[1]。
一、家族财富管理传承融入公益慈善事业的主要路径
(一)家族直接捐赠:是指高净值人士以个人、家庭或家族的名义,向与家族无直接关联管理的慈善组织、慈善项目执行方或受益方捐赠大额现金、有价证券或物资的行为。主要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等。
(二)家族慈善基金会:是指满足以下条件之一且不具有公开募捐资格的慈善基金会:由个人、家族或由个人、家族控股的非公有制企业出资设立,且个人或家族成员在基金会担任重要职务;或由在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等领域具有重大影响力的个人或家族成员发起设立,且个人或家族成员在基金会担任重要职务。主要法律依据为:《基金会管理条例》。[2]
(三)家族慈善信托:是指委托人基于慈善目的,依法将其个人或家族所有的财产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按照委托人意愿以委托人名义开展慈善活动的行为。[3]主要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慈善信托管理办法》等。在我国的实践中,家族慈善信托已出现多种应用模式。[4]
(四)家族慈善账户:是指具备家族慈善特征的非独立慈善主体,主要包括:
1.家族慈善专项基金。是指发起人和主要捐赠人为一个或两个以上家族成员,在基金会下成立的专项基金,直接或通过基金会专业团队参与专项基金决策和运作,发起动因中直接或间接包含家族教育、家族文化传承等考虑因素。主要法律依据为:《基金会管理条例》《关于进一步加强基金会专项基金管理工作的通知》等。
2.捐赠者建议基金(英文简称“DAF”)。DAF是一个基金或账户,按照捐赠人的捐赠独立设立,由运营机构拥有并控制,捐赠人可以拥有对捐赠财产投资或慈善支出的建议权。主要法律依据为:同家族慈善专项基金。
(五)家族企业慈善:是指家族企业从自身角度出发考虑可使企业与社会共同获益的方式,保障企业能够长远发展进而开展稳定、持久的慈善活动。
(六)家族社会影响力投资:“强调这些投资所创造的经济影响和社会(或环境)影响应该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5]
家族慈善的其他工具和路径还有很多,美国非营利组织研究先驱莱斯特·M.萨拉蒙教授曾对前沿新工具做了以下列举:贷款、信用增级、固定收益证券、证券化、股权、准股权、社会影响力债券等金融投资工具,以及小额保险、社会责任投资和道德采购、拨款等非金融工具。[6]
二、家族财富管理传承与公益慈善事业共振发展的现状分析
以下仅就我国家族直接捐赠、家族慈善基金会和家族慈善信托的基本情况进行概括介绍:
(一)家族直接捐赠。2023年度,我国公益慈善组织系统接收的慈善捐赠总额为1510亿元,较疫情前的2019年有大幅增长,其中现金捐赠982.23亿元,非现金捐赠528.13亿元。[7]根据《2024胡润慈善榜》,2023年9月1日至2024年8月31日期间,共有23位慈善家捐赠额超过1亿元,捐赠金额总计102亿元。代表案例:上市公司韦尔股份股东捐赠股票建设宁波东方理工大学。
(二)家族慈善基金会。2023年度,我国企业/企业家基金会数量为1766家,较上年增长3.4%,其中,302家由上市公司成立,占比17.1%;民营企业数量为1316家,占比81.18%。民营企业基金会净资产合计555.43亿元,占总量的83%,平均净资产为0.42亿元;公益支出合计为124.72亿元,占量的75%,平均公益支出为0.09亿元。[8]代表案例:上市公司比亚迪设立30亿元慈善基金。
(三)家族慈善信托。截至2024年末,我国慈善信托累计备案数量2244单,累计备案规模85.07亿元。2024年全国共有539单慈善信托新设立备案,新增备案规模16.61亿元,其中4单规模破亿元。[9]《2024中国捐赠百杰榜》中有7位上榜人运用2.81亿元资金,设立了7单慈善信托。慈善信托名称中带有“家族”字样的虽然仍为9单,但是委托人为个人、家族企业和家族基金会或者先捐赠给慈善组织、再由慈善组织做为委托人的案例在不断增多,家族信托和慈善信托多次出现在慈善信托委托人的行列之中,股权、不动产、艺术品、知识产权、保险金请求权等非货币财产类型正在逐步破冰。DAF与慈善信托深度融合,如深圳市众志公益基金会设立华润信托·益起童行捐赠人建议基金慈善信托,山东信托受托设立上市公司捐赠人建议基金模式慈善信托。代表案例:北方信托·三馀慈善信托,遗嘱慈善信托兼顾委托人生前身后。
三、家族财富和家风建设“双传承”的趋势展望
就中国的财富家族和高净值客户而言,当前正处于国际风云际会期、修复民企信心期、人身韧性脆弱期和世代交替关键期的特殊窗口。四期叠加带来多重挑战,财富家族和高净值人士需要如何应对?不谋万世,不足以谋一时,家族财富和家风建设“双传承”已由可选项转变为必选项,正在从“慈善捐赠”向“价值共创”进行转型升级。
(一)战略慈善和可持续商业将逐步成为主流方向
近百年来,家族慈善总体上遵循从传统慈善到现代慈善再到战略慈善的演进过程。[10]战略慈善是全球公益慈善的基石理论之一,是指企业在追求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相统一的原则下,基于自身的战略定位和主营业务而实施的慈善行为。我国财政部、国务院国资委、三大证券交易所均已发布ESG相关信息披露指引。2024年9月,杭州在全国首发了《2024杭州市上市公司ESG战略慈善影响力榜单》及指数;在此基础上,无锡将开展进一步的探索。战略慈善和财富向善的重要融合点为可持续商业,是指以企业为主体,以社会目的为出发点,将企业的核心价值、主打领域、关键技能和综合资源对标并应用于企业的持续增长与发展同经济社会环境重大议题解决方案相统一的商业战略、模式、运营和复合价值创造的商业活动全生命周期、全价值链、全方位生态的过程。[11]
(二)财富向善将高频升维应用到家族治理传承的顶层结构
鲁冠球是新中国第一代乡镇企业家的“常青树”,2017年因病离世后,二代接班人鲁伟鼎将股权慈善信托作为家族治理传承的顶层架构,用慈善规划为家族传承做出了最好的选择。鲁冠球三农扶志基金[12],初始信托财产为鲁伟鼎持有的万向三农集团有限公司100%股权,是国内第一单上市公司股权慈善信托,也是首个资产规模超过百亿的慈善信托,间接将两家A股上市公司的控股权置入家族慈善信托,在我国财富家族治理传承和资本市场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同时,家族第三代作为监察人从家族慈善事业开始,意味着鲁氏家族精神的传承和慈善基因的延续走在了家族财富传承的前面。
鲁氏家族基于我国慈善信托制度来搭建家族慈善基金顶层架构,建立了“规则+治理+慈善信托”的稳定三角形结构,能够在现有法律法规体系下兼顾灵活、效率和可行性,在家族控制和慈善意愿之间寻求一种有效的平衡。同时,鲁冠球三农扶志基金采用三角形结构,将慈善信托制度、上市公司治理结构和家族慈善治理结构三者融于一体。万向三农是一家全球性企业,鲁冠球三农扶志基金的运作与万向三农参控股企业的运营情况紧密结合,万向三农成为产业投资、慈善捐助和基金股东的贯通枢纽和支撑力量。
(三)女性慈善和下一代慈善的力量正在不断崛起
曾国藩外孙、旧中国第一任上海总商会会长聂云台在《保富法》中,对家庭中女性和母亲的作用推崇备至。不论女性的财富是来自白手起家创业积累,还是来自配偶或家族财富继承,当财富女性带头发起慈善活动时,家族慈善工作很可能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和社会示范。同时,女性对慈善事业的高参与度往往为家族精神注入活力,成为代际互动的催化剂,并会让母亲成为孩子的榜样,从而为子女塑造良好的价值观和社会公民意识。
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以来,带来了财富的创造和积累,尤其是在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的先富人群开始面临家族传承的问题。一代可以选择构建家族慈善体系,让后代在参与公益慈善的过程中与金钱建立健康的关系,树立正确的价值观,懂得感恩与回报,同时在执掌财富与家族事业之前培养责任与领导力。下一代通过慈善建立起来的社交关系和朋友圈通常更具正向积极能量,有助他们积累良好的社会资本。
参考文献:
[1]深圳国际公益学院家族传承研究课题组编:《中国家族慈善指南》,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21年版,第2页。
[2]2024年12月24日,民政部已就《基金会管理条例(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草案修订内容较多,请予以关注。
[3]中国信托业协会首席经济学家、中国慈善联合会慈善信托委员会主任委员蔡概还对“家族慈善信托”的定义为:是家族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依法将其个人或家族所有的财产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按照委托人意愿以自己的名义,同时兼顾私人目的和慈善目的,进行管理或者处分的行为。
[4]详见张健:《财富管理传承视角下的家族慈善信托研究》,《中国信托行业研究报告.2024》,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4年版,第315—333页。
[5] [美]莱斯特·M. 萨拉蒙:《撬动公益:慈善和社会投资新前沿导论》,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版,第16页。
[6]同4。
[7]数据源自清华大学公益慈善研究院、易善:《中国慈善捐赠2024》。
[8]数据来源同6。
[9]数据源于中国信托业协会慈善信托专业委员会和中国慈善联合会慈善信托委员会。
[10]深圳国际公益学院家族传承研究课题组编:《中国家族慈善指南》,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21年版,第52页。
[11]吕建中:《可持续商业战略与实践》,中国工商出版社2025年版,第25页。
[12]案例具体资料详见陈凌,戴俊主编:《治理传承顶层结构:家族基金会和家族信托》,浙江大学出版社2023年版,第253-27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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